跟着节气过日子：雨水润物无声
郝安
以天时为律、以人文为魂，古色古香、又极具国际范的二十四节气，承古韵而通世界，充盈着科学的雨露，洋溢着文化的芬芳。
节气如书。页页写满星象与炊烟，字字浸透千年智慧与四海回响。它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，而是活在田埂上、餐桌边、节庆里的中国时间。古老，却从不封闭；传统，却始终与未来对话。
百千呵护、仔细叮咛，嘘寒问暖、知冷知热。每一处都大音希声，每一声都清脆圆润，二十四个岁时节令，犹朋友，同手足，如知己，言近旨远，辞浅义深，语重心长。
春三月，从立春到谷雨，此谓发陈。天地俱生，万物以荣。果然，当太阳行至黄经330度，雨水，二十四节气次席也是春之二号使者，就袅袅娉娉，随风潜入夜，润物细无声，悄悄地来了。
好雨知时节，当春乃发生。一切冰封，一切沉寂，一切停滞，便都在春风的轻抚、春雨的浸润下，在和风与细雨的低语里，一点一点，开始悄然温柔地慢慢化开。
春风春雨花经眼，江北江南水拍天。这是春天进行曲的第二乐章。是时，七九河开，八九雁来；雨媚水娇，草长莺飞。桃红复含宿雨，柳绿更带朝烟。
春始属木，然生木者必水也。且东风既解冻，则散而为雨水矣。天一生水、水生万物，甘雨时降、万物以嘉。一时间，雨水丝丝缕缕，淅淅沥沥；甘霖如膏，膏泽土壤，天地间已然一片盎然生机。
雨水时节的总体趋势，是由冬末的寒冷向初春的温暖过渡。密集缠绵、细碎冰凉的雨水，如雾似烟，轻柔飘渺地罩着人间，也罩着所有的树木花草。
四时行焉，百物生焉。盼望着，盼望着，东风来了，春天的脚步一天天近了。天底下一切都像刚刚睡醒的样子，欣欣然张开了眼。山朗润起来了，水上涨起来了，太阳的脸红起来了。
晨光初透，天边泛起淡橘色的朝霞。街巷未醒，风已软了，不再像刺骨的刀锋，而是如同带着湿意的指尖，轻轻拂过柳枝；树枝褐色的枯皮下，已悄然鼓出一粒粒嫩黄的芽苞，仿佛婴儿攥紧的小拳头，正等着一场又一场飘飘洒洒来松开。这便是雨水了。
那淅淅沥沥、断断续续从檐角嘀嗒嘀嗒滑落的雨滴，也不再是干冷的锋利，而是湿润的、茸茸的，不疾不徐，循着古老的韵律，渗入泥土，漫过根须，爬上枝头，最终在你的心坎，开出一朵不为人知的花。这便是雨水了。
雨水，是节气，也是仪式。它轻轻地然而又是庄重地提醒芸芸众生：春色春光不是骤然降临的，灿烂的春晖春景是被一滴雨、一缕风、一粒芽，慢慢织就的。早春的雨水不喧哗，却最深沉；初春的雨水不张扬，却最恒久。
从此阳春应有脚，百花富贵草精神。撩开孟春雨水那幕朦胧的纱帘，物候的密语，在细处低吟，后面潜藏的则是一个鲜活的动植物王国。水獭开始在破冰的河水捕鱼，大雁开始陆续从南方北归，草木开始抽出嫩芽。一草一木，一禽一兽，浑身的每一个根系、每一个细胞，都在自由自在，贪婪地吸吮着天地间的湿润。
——獭捕鱼来鱼跃出，此非鱼乐是鱼惊。这是讲述雨水头五日一候獭祭鱼的趣事。獭，俗称水狗，又名贼鱼。都说狡兔三窟，其实水陆两栖、行踪诡秘的两栖动物水獭也有三巢。到了雨水节气，它就出来捕鱼了。问题是得手后，还得瑟，偏要将捕获的大大小小的鱼儿，煞有介事地排放在岸边，叫做四面陈之，先祭后食。弄得像一场祭祀的奠仪。
——万里人南去，三春雁北飞。这是叙说雨水又五日二候鸿雁北归的掌故。空中旅行家大雁，知时候鸟，寒来江南，热归雁北。每每一感知到阳气，便启动北上的壮阔旅程。其实在小寒之日，大雁就已经做足了雁北乡的准备，到阳气既达的鸿雁来，方告结束。这时节，总有几十上百只，甚而上千只汇集在一起，浩浩荡荡，成群结队开始正式的迁徙。
——新年都未有芳华，二月初惊见草芽。这是描绘再五日雨水三候草木萌动的景致。天地和同，草木繁动。雨水里，那些在立春时还羞怯如针尖的草芽，此刻在松动的土壤中，悄悄挺起了纤细的腰身。一簇簇若有若无的新绿，在羞涩地目送过去，又在急切地迎拥着未来。这萌动坚定而无声响，是一场内在力量的勃发，是生命对水分与温暖最忠诚的呼应。
春风放胆来梳柳，夜雨瞒人去润花。眼下虽然进入了春天的第二道门槛，但气候意义上的春季其实尚未到来。寒与暖的纠缠正处于胶着状态，这时候的天气变化无常，气温也并不那么友好，忽冷忽热，乍暖还寒，昼夜温差较大，且水气增多。大家所期待的正是一年春好处，或许要滞后一步，还得再等等。
原来，真正的春天，离我们还有咫尺之遥。人的身体是一个自然物，也有春秋，也有冬夏。故跟着雨水节气过日子，衣食住行都得顺天应时，千百年来老祖宗总结的春捂秋冻，就是应时养生的智慧方法之一。
不管是北方干冷冻皮的物理进犯，还是南方湿冷冻骨的魔法攻击，跟着雨水节气过日子，着眼的就是一个生字。要旨总不离春夏养阳，秋冬养阴，其核心在于一调一养一防。
调，就是调脾胃。脾胃乃后天之本，人体气血化生之源，事关全身健康。雨水节气阳气逐渐上升，阴气逐渐下降，空气潮湿滋润，不燥热，人的脾胃功能也开始逐渐恢复，正是调理脾胃的最好时期。
饮食之道，当如大禹治水，重在疏导。那些生冷黏腻、膏粱厚味之物，助湿困脾，应尽量少食。要多亲近土地里自然生长、具有升发疏泄之力的食材。破土而出的鲜嫩春笋，最能疏利肠道；清香的荠菜，它的本事是散结和中；即便是一碗朴素的小米粥，那温润的黄色，也能稳稳地温暖中焦。恰如民谚有理有据说的，喝粥以养胃气，食韭以助阳升。
养，就是养肝气。春属木，肝亦属木，故春气通于肝。肝主疏泄，喜条达。雨水阳气升发，肝气应时随之旺盛。然过亢则横逆犯脾。当情志和畅，疏泄有度；天睡我睡，天醒我醒；省酸增甘，以养脾气。
精神之养，归根结底在于顺应自然规律，依四时而调寒暑。天地间蕴藏着的清淑之气，是自然精华所在，天因之而清明，地因之而灵秀，人因之而长寿，万物因之而安宁。春日细雨如酥，滋润萌动的草木，人的情志也应如雨水滋润干涸的田地那样，润泽自己的心境。其时的养生之道，应遵循用凉远凉，用寒远寒，用温远温，用热远热的原则，即通过适度的温凉来调和身心。精神上的明朗与松快，本身便是最最上乘的运化湿浊之法。
防，就是防湿邪。东风解冻，化雨入土，是时天地间最大的变化在于一个湿字。这加大浓重的湿气，是生发之基，却也可能是困顿之源。人体脾胃属土，最喜燥而恶湿，当敦促脾土，运化水湿。
起居之要，谨记民谚告诫，下厚上薄，慎避湿寒。此时地气虽转暖，然寒气未尽，且湿气携寒，最易从下肢侵入。故足部与腿部的保暖，较之寒冬尤需重视。居所应保持通风干燥，被褥常晒，以拒外湿。日照充沛之时，宜于户外徐步缓行导引，护阳避湿，以微汗为度，促气血运行。忌剧烈运动致大汗淋漓，恐腠理大开，阳气外泄，反为湿邪所乘。
雨水的恩慈，不在滂沱，而在细润；不在索取，而在化生。此时节繁华尚未登场。跟着这样特征的节气过日子，便是要学会体察那无声的浸润，珍重那缓慢的转化。在饮食起居和精神调理的细微处，顺应天地运化的节奏，护佑好身体里那一方中焦脾土。
凡自上而下者称雨，在地曰泽曰水。雨水者，乃生命之源，万物之本，百药之王。细思这节气之名，不唤作降雨，而直呼雨水，就像大地苏醒时自然涌出的津液，如烟如雾，如心事初萌。这是土地的呼吸，是种子的等待，是生命在沉默中积蓄破土的力量，也是孟春雨水只可意会、不可言传的最妙玄机。它不急于宣告春天的到来，却早已在你不知不觉时，把希望，种进了你的脚印里。
草树知春不久归，百般红紫斗芳菲。天地交泰，云兴雨作，乃万物生育之根柢。果然，七九八九时分的雨水节气前后，虽说天街小雨润如酥，草色遥看近却无。实际上一阳初生、天气回暖，明里暗里，众生已悄悄开始萌动；虽忽冷忽热，彷徨踟蹰，时不时还会春寒料峭一番，但绝胜烟柳，雨润如酥，毕竟气象意义上的春天是正式到了。
有时三点两点雨，到处十枝五枝花。此后，大地将渐渐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。天将化雨舒清景，萌动生机待绿田。雨渐多，雨润万物；土苏醒，土破新生。
雨水滴答，万物伸腰；风雨声里，阴消阳长。一年之计在于春。这春才刚起个头儿，有的是工夫，有的是希望。
一场春雨、十里春风，山川风月、全是知己。阳光、空气、水和运动，是生命和健康的源泉。雨水包括二十四节气的美好，不应仅存于文本，或只唱在歌谣。人生在世，该走进大自然，被春雨滋润，被春色打动，被春风托举，去缅怀那些岁月遗落的痕迹，去延伸自己对于时间的敬意。
天遇见地，便有了岁月；冷遇见暖，便有了雨水。雨水时节不管下不下雨，这都是一个充满生命内涵，富有想象力和相当有人情味的节气。
走着，笑着，一颦一笑，一举一动，花枝招展的，撩动人的心魄。藏了一冬的人便如释重负，舒眉展眼有了如许盼头。
总有一些东西，往往要用消失来证明它的珍贵。比如时间，比如健康。吹面不寒杨柳风，那何不从现在起，跟着节气过日子，伸出双臂，摊开手掌，去欢喜迎接一场飘飘洒洒的春雨呢——
当有人还窝在被褥，你已经结束了晨跑；当有人还在纸上谈兵，你已经完成了适合自己的健身。
无事多练体格，有空多读闲书。坚持一下，再坚持一下。真的，你学会了跟着节气过日子，在雨水里把握了春天，也就把握了一年的好收成——
滴答，滴答，下雨啦！小草说：下吧下吧，我要发芽！小树说：下吧下吧，我要开花！小朋友说：下吧下吧，我要长大！
湖南省常宁市组织防汛抗洪实战化演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