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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西 生漆文化长河里的地标
中新网湖南 高文化 发布时间:2026年02月09日 09:55
中新网湖南 高文化
2026年02月09日 09:55

湘西 生漆文化长河里的地标

高文化

  生漆,俗称国漆,久负盛名,中国特产,世界上最古老优质的天然高分子复合材料,享誉“涂料之王”。

  迄今为止,全球没有任何化工技术能合成生产出天然生漆,也没有任何替代产品能比拟生漆天然特性。

  我国漆文化历史缓缓流淌至今绵延7000年,历经从野生到人工栽培,采割漆液到生产性割脂,单筒涂刷到漆工艺,漆具到漆器漆画的演绎。

  生漆天性,启迪我们祖先对美的觉醒,植根于中华民族人类史,万年文化史,五千年文明史。

  中国,世界漆树发源地之一

  漆树科植物起源远古,距今6500~260万年第三纪地层中,我国东北部、欧洲、北美等地均发现漆树属和盐肤木属植物化石。双子叶植物纲无患子目,乔木或灌木,稀为藤本或亚灌木状草本,多样性生长环境,全球热带、亚热带,少数至北温带均有分布。全球约60属600余种,其中,漆树科德氏漆、织冠漆和象腿漆列入《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Ⅰ、附录Ⅱ和附录Ⅲ》。

  漆树属,重要经济林树种,经济与文化价值高的双料植物。原归入盐肤木属,后因毒乳汁等独立成属,落叶乔木或灌木,少数藤本,白色乳汁,干后变黑散发臭气。别名“咬人树”“山漆”,源自其树液接触人体后引发过敏反应,而汁液中漆酚正是生漆主要成分。全球约20余种,部分属植物“活化石”。

长沙马王堆西汉云纹漆鼎 图片来自网络

  我国漆树资源最丰富,栽培利用历史7000年,产量居全球之首。拥有16属59种,分5族,200多个品种,130多个栽培品种。除黑龙江、吉林、内蒙古和新疆外均有分布,秦岭、大巴山、巫山、武陵山、大娄山、乌蒙山等为中心分布区,湖南、湖北、贵州、四川、陕西等系主要产生漆省。

  生漆,天然高级树脂涂料。基本色调黑褐色,古称“凡漆不言色者皆黑”。所谓“生漆”‌,即从漆树干韧皮部割取的汁液,刚流出呈乳白色,胶质状液体,不透明,非常粘稠,遇空气氧化后变咖啡拉花(板栗色),多次涂刷后变黑褐色,成语“如胶似漆”“漆黑一团”或许源于此。明代《髹饰录》中“白赛雪,红似血,黑如铁”,就是生漆鲜活描述。具防腐、绝缘、抗氧化、耐酸、耐醇、耐高温‌等性能,广泛用于涂饰家具、建筑、船舶、机械设备,以及国防、航空、卫生、化工、石油、印染、医药、采矿、电线电缆、地下工程、文物修复等领域。

  除作高级涂料,还衍生漆器漆画漆工艺品。器物经反复髹饰涂刷生漆,再经时间沉淀打磨,便成拥有坚韧斑斓“铠甲”漆器。漆艺大师名匠,犹如魔术大师,掺入瓦灰、黄泥、贝壳粉、鹿角霜等各种矿物,伴随物理化学反应生成或素或彩漆液,妙手妙笔髹饰在各种材质器物上,描绘出灿若星河图案,彰显古老迷人的漆文化。

  生漆,我国传统出口商品,素以“国漆”著称。新中国成立以来,漆器一直是中国传统出口商品,还常作“国礼”承载外交文化使者,彰显东方美学魅力。

  漆器工艺,‌我国古代重要发明

  古代先民注意漆树划伤后分泌树汁并结膜,或许偶然将白色树汁涂刷木制品上觉察能防腐,开始髹漆器物,发现色泽鲜亮,经久耐用,随后尝试在生漆中掺加朱砂等变成红色,激起漆利用一发不可收。

  距今7000~5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浙江宁波余姚河姆渡遗址,出土一只漆木碗,化学成分为天然生漆,见证我国原始社会先民对漆认识利用。

  自古漆器制作讲究,工艺与时俱进,不断传承创新发展。诸多出土珍稀漆器文物,都是无数能工巧匠创造发明的精美绝伦精品,代表不同时期漆器工艺水平。传统漆器工艺技法丰富多样,如多彩、针刻、铜扣、炝金、描金、镶嵌、堆漆等,其中诸多工艺分别成为国家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此外,炝金、描金工艺技法,对日本漆器制作产生深远影响。

  漆最早始于书写,且髹漆器物,方便生活,逐成主流。《史记·韩非子·十过篇》云:“漆之为用也,始于书竹简,而舜作食器,黑漆之,禹作祭器,黑漆其外,朱画其内”。

  漆器,舜时代开始用祭祀,以木为胎,在其上刷漆而成。夏代,除祭祀,还广泛用于日常生活。殷商时期,使用更广泛,出土随葬漆器包括碗、豆、盒、钵、盘、觚、鼎等。漆器工艺不断创新,注重追求精美和艺术化,发明漆绘、雕花、镶嵌、螺钿、贴金等技法,出现“石器雕琢,觞酌刻镂”漆艺。即漆器髹朱饰黑,或髹黑饰朱,器物表面雕饰涂刷绮丽图案。《周礼·春官·中车》云:“駹车,草蔽,然,髹饰”。《汉书·卷九七下》曰:“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”。“髹”意指漆涂器物上。河南成蒿成台西村商代遗址出土漆器残片,木胎上雕饰饕餮纹,涂红黑两色漆。西周进一步拓展,增加杯、俎、壶、彝等。

  随着漆器日渐普及,生漆需求与日俱增,逐渐开始人工栽培漆树。人工栽培漆树始于西周至春秋时期,甚至更早。《诗经·国风》曰:“定之方中,作于楚宫。揆之以日,作于楚室。树之榛栗,椅桐梓漆,爰伐琴瑟”。西周至春秋时期《国风·秦风》:“阪有漆,隰有栗。”意为秦国坡地常见漆树。

  春秋时代,漆器愈加轻巧,木胎由厚变薄,漆树已关乎经济社会发展,民间出现成片种植漆树园,朝政设管理漆园机构。战国时期思想家庄子,因崇尚自由而不应楚威王封相之邀,宁愿甘作宋国小小“漆园吏”,史称“漆园傲吏”,曾被称之地方官吏楷模。战国至汉代《山海经·西经》云:“英鞮之山,上多漆木。”见证史前秦岭野生漆树丰富。

  战国秦汉时代,漆艺走向巅峰。匠人通过掺加矿物质拓展生漆“红黑”变化,令漆器大放异彩,发展成单一素质、描绘图案、雕刻、镶嵌等4类漆器。漆器以木胎为主,采用彩绘、烙印和针刻等多种装饰技法,兼具挖、斫、播3种制作工艺,纹饰用写实与夸张手法,构建动物、植物、景物及几何等纹饰图案。西汉,漆树产业进一步发展,漆园规模象征社会地位和财富,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:“陈夏千亩漆……此其人皆于千户侯等。”湖南博物院,聂菲、王宜飞等研究人员对马王堆汉墓漆器进行制作工艺研究分析,分辨出彩绘层、漆皮层、漆灰层,其中彩绘层厚约15微米,漆皮层厚达80微米左右,且厚薄均匀,说明楚汉时期髹漆工艺相当高超。

福州脱胎漆器 图片来自网络

  唐代漆器工艺不断超越,镂刻錾凿。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出土的唐代秘色瓷平脱漆碗,工艺精湛,富丽堂皇,光彩夺目,古代金银脱漆工艺巅峰之作。

  宋代素髹漆器工艺最具代表性。素漆,又称“一色漆”“无文漆”,即以一色漆髹饰漆器。雕漆、戗金银、描金堆漆、螺钿等工艺臻趋成熟。

  明清时期,漆器工艺全面发展。尤其是康、雍、乾时期,髹饰工艺井喷式创新,金漆、描金、彩漆、填漆、戗金、堆起,识文描金、螺钿、百宝镶等技法百花齐放。除官菅漆坊外,民间制漆中心如雨后春笋,诸如,苏州雕漆、扬州漆镶嵌、福州脱胎漆等。

  漆器,赓续中华传统文化脉络

  漆器,集实用与艺术价值于一体,蕴涵神秘魔力,一眼万年,成为朝廷皇宫、达官贵人、文人骚客专属。

  髹漆,时间堆积艺术,人工精细活,如同绣花功夫,并非一蹴而就。正如“一杯棬用百人之力,一屏风就万人之功”。一件小器物,少则2/3月,多则半年,历经刮灰、裹布、刷漆多道工序,髹漆过程需要重复变换高温/潮湿环境,1毫米厚漆需要刷17遍,刷过后等自然阴干再刷,一天只能刷2~3层。一旦刷皱,需要重新打磨平整,再用漆修补。距今约5000年尧舜时代,制造漆器技艺水平不高,费工费时。北宋司马光编纂通史《资治通鉴》云:“惜舜造漆器,谏者十馀人,此何足谏?”意为舜帝制造漆器,竟有10多人谏诤。原因就是制作精美漆器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,以为过于奢侈浪费。

  战国秦汉时代,漆器发展黄金时期,尤其是战国,漆器独领风骚,繁荣长达5个多世纪。古人使用青铜器数千年,或许逐渐产生审美疲劳,且长期与青铜器接触引发重金属中毒,而同样具有美学实用价值又“环保”漆器取而代之,致使青铜器退出多种场地,仅用于祭祀或陪葬。战国之前,漆器生产工序复杂,耗工耗时,精美漆器极其昂贵,仅王侯贵族享用。战国时期,漆器制作技术日渐成熟,种类繁多,不仅用于装饰家具、器皿、文具等,且用于乐器、兵器、丧葬等。彼时王侯贵族不再热衷青铜器,目光转向光亮洁净、体轻耐腐、易洗隔热、五光十色的漆器。漆器造型与青铜器非常接近,甚至一模一样,非常精美。湖北当阳出土同期漆器豆,与青铜豆造型完全相似,仅颜色不同。当今国家级漆器,几乎都是那个时代产物。诸如,湖北随州擂鼓墩曾侯乙墓出土战国青铜器、乐器、兵器、漆木竹器等1.5万件,其中,漆器品类全,器型大,风格古朴,古朴精美,极度彰显楚文化神韵;长沙马王堆出土汉代初期漆器群亦是如此;里耶古城遗址出土秦代漆器残片,虽不及曾侯乙墓和马王堆墓出土漆器精美,亦足以说明大秦迁陵县已开展漆器制作。

  战国秦汉时代,漆器“耳杯”,最常见文物,古称“羽觞”,即饮酒专用酒杯。“觞”,古代诗句中频频出现,如,诗仙李白就有“金陵子弟来相送,欲行不行各尽觞”。诗圣杜甫亦有“十觞亦不醉,感子故意长”。古代尚有“曲水流觞”民俗,即每年农历三月,人们来到蜿蜒曲折河渠畔席地而坐,然后有人从上游将酒杯置入河中随水漂流而下,酒杯出现在谁面前,谁就端起酒杯喝下杯中酒,如果不喝被视不吉利。里耶古城遗址出土的漆器就是此种“觞”,虽残破,或许曾在酉水漂流过,给秦朝迁陵县带来诸多吉利和好运。

  楚汉时期,漆器制胎和髹漆工艺创新发展。漆器胎骨多样化,出现木胎、竹胎、夹纻胎、陶胎、皮革胎等;髹漆工艺装饰手法不断创新,除了髹涂,发明用笔蘸漆的描绘、堆饰、锥画、雕镂、填嵌、釦器、金银贴饰等。掺加各种矿物与生漆中漆酸发生化学反应变色,探索彩绘。纹饰复杂多变,动物、植物、几何、人物故事等纹样跃然上器物,将大千世界浓缩于方寸之间。马王堆1号汉墓出土黑地彩绘棺、3号汉墓出土粉彩云气纹长方形漆奁,彰显立体效果,就是采用发明的新髹饰工艺,即堆漆工艺。《髹饰录》称之“阳识”“堆起”,归并为18种重要漆器工艺之一。

  汉代以后,我国瓷器长足发展,漆器从此走向衰落。漆器因实用性减少,大都趋向艺术化。

  明代漆工黄成撰写《髹饰录》记载497种漆艺表现手法,工艺之繁复,堪称世界之最。

  清乾隆、嘉庆年间,福州沈绍安在汉代“纻器”成型工艺基础上借鉴传统建筑修缮“粘麻压灰”技术,创新发明“脱胎漆器”工艺。所谓“脱胎漆器”,即用布、麻、绢、石膏、木质等材料塑形为模,用生漆裱以麻布数层至数10层,阴干后脱去内模,故名脱胎。较竹木胎、金属胎、陶胎,质地更轻巧,器型更自由,“色彩瑰丽,光亮如镜”。如今,福州脱胎漆器与北京景泰蓝、景德镇瓷器并称中国工艺3宝,享誉国内外。

  新中国成立以来,秉承古法蕴新意,漆艺漆文化水平不断创新。福州脱胎漆器列入国家礼品序列,外国友人赞不绝口,称其“珍贵的黑宝石”“东方珍品”“髹饰之光”“人间国宝”。郭沫若称赞“天下惊无双,人间疑独绝”。2017年厦门金砖会晤,福州漆器茶礼盒作为国礼赠予外国元首。2025年第3届中国漆艺博览会一等奖获得者、陕西平利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袁端姣创作的《五牛图卷缸》;袁辉志、袁端姣联手创作《云起见龙骧》采用脱胎工艺,苎麻布与生漆层层裱糊成轻盈胎体,戗金云纹中神龙跃出,真金与漆艺交融成祥瑞之美。

  漆画,古老而新兴,充满生命张力

  漆,远古就承载着人类生活与审美追求的交织交融,以自身精血与艺术联姻、散叶、开花、结果,漆器漆画层出不穷,数千年传承积淀成东方文化元素符号。

  漆器画,集中国画、油画、版画和雕塑等于一体,讲究装饰性和观赏性;古今能工巧匠,为了追求漆器美观亮丽,把漆器当纸作画,费尽心机涂彩,描金嵌石,描绘花草鱼虫、飞禽走兽等主题。

  古代漆画,通过罩明、变涂、磨绘等探髹技法,令画面迷离斑驳,神奇变幻,但漆器本身立体空间描绘具有局限性。诸如,河南信阳长台山出土的战国彩绘漆瑟,长沙西汉马王堆黑地漆棺画,山西大同北魏司马金龙墓漆画屏风等,无不彰显古老漆画魅力。

湘西龙山传统割漆人 图片来自网络

  现代漆画,强调文化层面艺术表达和精神诉说,追求时尚自由,注重传承与创新。除了大漆,还需要金、银、铅、锡、蛋壳、贝壳、螺钿片等材料。画家借鉴漆器画,依照自己创意和灵感,漆随心走,在平面上天马行空,描绘一个比现实更清晰更光鲜的全新世界,充满文化韵味。诸如,李芝卿创作的《武夷夕照》大画屏,远处似云似水红色背景,烘托武夷山峦,透射出漆画浓重、浓烈和浓艳之美。陕西平利袁辉志、袁端姣联手创作《清明上河图》,以黑漆为底、戗金为饰,将汴京市井百态复刻得纤毫毕现。

  湖南,漆文化底蕴厚重

  新石器至战国时期文化遗址考古发现,湖南及周边髹漆工艺初现,商周漆工艺趋于成熟,战国时代,漆业得到长足发展,尤其是武陵山脉腹地湘西北,已成全国漆树中心分布区。自上个世纪30年代长沙发现楚汉漆器以来,湖南20多个县市楚汉墓葬先后出土漆器,出土漆器逾万件,且大部分保存完整,代表楚汉时期漆器制作最高水平。上个世纪70年代,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700余件精美漆器,见证2000多年前湖南生漆利用及髹漆水平已登峰造极。

  马王堆汉墓葬漆器群,迄今保存最完整西汉初期珍贵漆器文物,显现汉初贵族用器制度,研究汉代重要礼制礼器和漆艺的重要标本,解读汉初社会礼器规范实用化的直接物证。出土700余件,其中,1号墓(辛追)184件,3号墓(利豨)316件,492件保存完整,锃亮鲜艳,以实用器类为主,包括饮食、酒具、盥洗、梳妆、日杂、家具等,几乎涵盖生产生活方方面面,彰显“万物皆可漆”。如,盛放食物之食盒、盘、盆,盛酒之圆壶、方壶,卮杯、耳杯、匕、勺、屏风、几、案等生活用具;具匜、沐盘等盥洗用器,梳妆用具圆奁盒、方奁盒,文娱用品琴、六博,以及兵器中髹漆品。其用鼎说明汉初继承变革了先秦葬俗,将东周青铜列鼎礼制度变革为漆礼器组合,7鼎随葬实物印证了遣策关于礼器组合变异记载,即变革前配置“9鼎7牢”礼器组合,实际随葬7鼎,同时也验证《周礼》中“漆雕几梡”。

  工艺‌精湛,纹样丰富,木胎(旋制、卷制)和夹纻胎(麻布脱模)等多样‌胎体,彩绘(红黑为主)、堆漆(浮雕效果)、金银箔贴花相结合的‌锥画技法和‌装饰工艺,云气纹、龙凤纹、几何纹(菱形、水波纹)及写实动物(兔、鸟、鱼)等升仙意境‌主题纹饰,‌色彩讲究黑漆为底,朱红、灰绿点缀,体现从战国威严转向浪漫艺术写意。器物中尚有朱漆为底,黑漆绘图,并铭刻“君幸食”“君幸酒”,赋予温馨祝福。其中,3号墓出土的‌锥画狩猎纹夹纻胎漆奁、1号墓出土的‌云纹漆鼎、‌云纹漆钫等代表古代漆器工艺巅峰水平。

  锥画狩猎纹夹纻胎漆奁,锥画工艺巅峰之作,刻划云中奔兽与神鸟,线条柔美。明亮光线下,能看清花纹比头发丝还细。外壁饰墓主人利豨生前狩猎场景,猎人手执长矛,追逐2头奔鹿,一头仓皇逃窜,另一头腾空跳跃,以及神人乘龙、飞鸟、云纹等图案。其盖和底部刻划奔跑小兔子、潜水游鱼群、展翅凌云飞鸟,以及匍匐在地小老鼠,云气、纹云凤纹弥漫四周。

  云纹漆鼎,集汉代漆艺之大成,其旋木胎工艺展现汉代高超木质胎体工艺;黑地朱绘云纹与兽面,即外髹黑漆内髹红漆,表面饰多层次复合的变形龙纹、卷云纹等纹样,反映当时工匠艺术创造力;鼎内保存2100多年的莲藕片残留物,印证防腐技术,拓展科技考古研究新维度和新视野。

  ‌云纹漆钫‌,研究汉代度量衡制度实物,方形酒器,高52厘米,彩绘鸟头纹与云纹,底书“四斗”容量标识。

  头箱出土“六博”漆器,我国迄今发现的第一件完整六博。所谓“六博”,即古人用来对弈、赌博、玩乐之器具。

  穿越时空,这些熠熠生辉漆器,见证长沙国楚人生活充满艺术浪漫。

  湖南诸多地方漆,曾是贡漆。据《古今图书集成·贡献部汇考》,岳州府为明代贡漆,清代,岳州府、宝庆府、永州府、辰州府均产贡漆。上个世纪70/80年代,湖南40多个县生产生漆,从湘西北武陵山脉延伸至湘西南雪峰山脉。其中湘西北武陵山~壶瓶山集中区和雪峰漆树区具有比较优势,生漆一度与“建始漆”“毛坝漆”“平利漆”等媲美,除古老野生漆树外,还栽培红壳大木、反早漆等良种。

  湘西,生漆文化叹为观止

  湖南重要漆树种植区,天赋异禀,森林茂密,土壤肥沃,雨量充沛,野生漆树资源分布广泛,人工种植历史悠久。2200多年前里耶秦简记载漆树栽培、漆园种植管理及传统漆艺。

  从古至今,湘西生漆和漆器,闻名遐迩。漆树,一直是湘西传统经济植物和乡土树种,当地漆农匠人凭借传统高超技术生产生漆质量上乘,世代传承制作各种精美漆器,畅销不衰。生漆,湘西民俗文化中重要元素,土家和苗族祖祖辈辈生产生活中的吊脚楼、木屋、农具及家什,都是漆刷桐油生漆防腐防潮。

龙山里耶有关其记载秦简牍 龙京沙提供

  里耶古城遗址,出土有关记载产漆和制作漆器简牍及实物,见证2200多年前里耶盛产漆,官府设立漆园、橘园,建设制漆作坊生产漆器,并安排漆官、橘官进行管理。其中,一把长20厘米,宽5厘米的漆刷,与当今漆刷没有多大差异;一件残缺漆器,虽不完整,也不失其精美。

  10多枚简牍与漆有关。其中一枚关于里耶(秦迁陵县)官府制漆作坊用漆记录:“用和桼(漆)六斗八升籥(仑),水桼九斗九升,凡十六斗七升六籥”。当时漆分“和漆”与“水漆”2个品种。可见,当时官府制漆作坊使用漆数量大,相应制作漆器规模也不小。另有2枚简牍记载:“卅七年迁陵库工用计,受其贰春乡髹,桼三升,升飲水十一升,幹(干)重八。”“女卅人与库佐午取桼。”由此可见,里耶(秦迁陵县),属于秦朝重要产漆之地,县衙在贰春乡建立漆园,安排专人管护漆树。秦朝,割漆属女性劳动项目,共有30妇女割漆,每天所割之漆交库佐入库。迁陵县库工采用专门方法对入库之漆检验其成色。

  朝政设置漆园和专管漆园官吏制度,最早始于战国。到了秦朝,漆园管理更苛严,据云梦睡虎地秦简记载,如同盐铁专卖一样,对漆园管理实行责任制,若漆园管理不善,轻者对相关官吏处以“赀一盾、赀一甲”,重则撤职甚至开除。正因为秦朝对漆严格管理,才致使秦朝漆器质量上乘,品种多样,造型严谨,纹饰精美,设色庄重,艺术价值颇高。

  生漆,自秦朝至近代,龙山千年“老字号”招牌。《龙山县志》云:“漆,龙邑多种之,输常德、汉口、宜昌各埠,年值数万金”。八面山至今依然是生漆主产地,上个世纪,小木漆因开割早、产漆多、漆质好而声名远播。曾有俚语:“八面山上漆,酉水河里鱼。漆黑走天下,鱼味贡皇帝”。湘西屋脊大灵山,与湖北恩施相邻大安、乌鸦一带,平均海拔1200米以上,漆树漫山遍野,生漆质量堪称一流。大安乡年产生漆最高达3000多公斤,1959年,被国务院授予“黑色金子林之乡”称号。

  湘西漆匠木匠世家传承,有的家族祖祖辈辈吃割漆刷漆饭,至今仍有一批割漆传承人。采割野生漆,非常人能胜任,需翻山越岭,费工费时,还面临种种安全风险。割漆,如同割橡胶一样,先要在10多米高漆树主杆上割出一道道“V”字或眼睛状的锲形口子,每棵漆树上开口子(“画眉眼”)数量,一般相距80厘米划一个口子,可交错开口,3~5年口子重新合拢。开“眉眼”后,在口子下方插入蚌壳等硬质物件,将漆树汁液导出滞留其上。

  割漆人遵循古法,炎炎夏日为防止漆汁干涸,常常日出前将漆收割毕。每年夏至到白露3个月为割漆季节,该时段气温高,生漆水分少,质量优。夏至前后,天气连续晴5天以上,凌晨天未亮,割漆人就扛着长梯和砍山割漆柴刀、蚌壳、竹筒等采割器具进山割漆。每次收割漆,宛若针线活,将一个个蚌壳上一丁点生漆收集起来,然后积少成多,装入竹筒之类容器。其实,漆树需要生长8年成材才产生漆,割漆人为了保证漆树正常生长,3年割一次,每割一年漆后休养2年。开割期间每棵漆树每3天割1次,一个口子一年割20次左右。一个夏天过去,一棵漆树大约能割250克生漆,一棵漆树整个生命周期约30年,至少遭受1000多刀,产生漆5公斤左右,生漆稀缺珍贵就在于此。CCTV《探索发现》【髹饰录——漆的故事】介绍:“一棵16年的漆树,一年的产漆量只有250克。而三斤生漆,只能熬一斤大漆”。

  民间流传“百里千刀一斤漆”,即割漆人要走百里方能割一斤漆液。割漆,一场“风险+苦活”作业,割漆过程面临安全风险,如蛇虫野兽等叮咬威胁,再加上漆树汁液引发过敏,有的稍微靠近或沾上,轻则出红疹,重则红肿、瘙痒、疼痛以及丘疹,误食甚至导致呕吐、昏迷等中毒症状,甚至致命。常人靠近漆树或沾点漆汁就会过敏,割漆人依照祖传秘法和多年职业生涯产生抗体,但割漆前还要用桔秆吸一管漆汁喝下或提前服用鸡毛水来缓解过敏。

  随着科技进步发展,人工合成涂料和油漆普及,现实生活中生漆近乎匿迹成“奢侈品”,湘西传统从事割漆人员越来越少,“割漆”技艺面临失传。上年纪割漆人到割漆时节,看到漫山遍野漆树处于“胀死”无人问津,感到十分惋惜。所幸“生漆之乡”龙山,尚有一批“最后的割漆人”,至今还以割漆为业,传承最古老割漆技艺。诸如,大安乡万宝民曹泽刚,就是上个世纪60年代年轻一代割漆人代表,从父亲曹正付手中接过割漆小刀,传承祖辈留下来割漆技艺。

  湘西漆文化传承,充满期待

  漆树,作为植物“活化石”,千万年前第三纪就是地球上绿色生命。我们祖先将“漆文化风”持续吹进中华民族文化历史长河。

  中华民族文明进程中,天然油料植物,对人类生产生活产生深刻影响。其中,“漆”度不凡,《髹饰录》称生漆“皆取其坚牢于质,取其光彩于文也”。正是生漆天生色泽光亮、抗冲击、防潮防虫、防干裂的特性,赋予漆文化高度生命力,令世人念兹在兹。

  漆器漆画,中华传统文化记忆符号,漆工艺承载着世代能工巧匠智慧结晶。

  大自然山水间漆树流出汁液,朴素无华,天生与中华民族结缘,以其亘古不变气息和渊缘相抱痴缠7000多个春秋,无缝融入社会生产生活。生漆利用成为生活潜意识,久而久之,各种各样漆器无处不在;人对美追求天性,自然而然念想生漆,一代代工匠将漆与文化融会贯通,施“魔法”于髹涂打磨,创造出人见人爱的漆器艺术品。

  湘西,古五溪地,自古盛产生漆、朱砂和桐油,世世代代匠人为中国漆文化增光添彩。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征程上,坚信漆文化漆艺传承更加出彩。(作者单位:湘西州人大常委会)

【编辑:高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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