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新网湖南新闻11月19日电(李胜财 李澳丹)淅沥的秋雨把湖南桃江县灰山港镇企石村的村道浇得湿滑发亮。笔者按约定时间赶到村部时,雨幕里早已站着一个中等身材、皮肤黝黑、身板壮硕得像头小牛的汉子。他穿着一件精神的灰衬衣,脚蹬沾满泥点的休闲运动鞋,一见到我的车,几步跨过来拉开车门,嗓门亮得像敲铜锣:“记者老师吧?我是张卓,等你好一会儿了!走,先去训练场看看,边看边聊!”
77趟返乡路,张卓拉回了游子的心,更拔出了一股乡村振兴的强劲动力——一根麻绳,一群乡亲,一个“魔鬼教练”,把“不可能”拽成了“了不起”。
这就是张卓,长沙一家封闭式减肥训练营的“魔鬼教练”,也是企石村拔河队的“黑马教练”。他讲话风风火火,手势幅度大,浑身透着一股朝气。
走进临时腾出来的秸秆仓库,这是村里为拔河队现辟的训练场。刚进门,张卓突然停住脚步,目光落在墙角那根粗糙的麻绳上,眼神瞬间变了。他弯腰捡起绳子,猛地一拽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震耳欲聋的赛场。
“一二!稳住!发力!”他突然对着空荡荡的仓库大吼起来,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。他举着并不存在的“大喇叭”,从队伍这头狂奔到那头,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,眼看着绳子一寸寸往对面滑,他急得猛拍大腿,干脆半蹲下去,双手死死比划着发力的节奏,恨不得自己上去拽两把。“你是不在场边看过我指挥,网友都笑我是‘全场最忙’的领队!”他直起腰,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,咧嘴一笑。“带这帮叔伯婶娘还有兄弟们,比在长沙带那帮胖娃娃费劲多了,但值!”
这个在赛场边喊得声嘶力竭的“魔鬼教练”,带着这支由村民组成的“杂牌军”,在桃江县首届“紫宸杯·村拔”全民拔河擂台赛中硬生生拼下个亚军,成了全县瞩目的“黑马”。
“最让我骄傲的,是咱一家三口‘全明星上阵’。”张卓收起玩笑的神色,语气里带着自豪。原来,他的父亲在赛场边当啦啦队长,母亲在场上当队员,而他则举着大喇叭满场飞。“我妈都快六十了,手上全是血泡,愣是没下火线。我爸嗓子喊哑了,回家还跟我妈复盘战术。”
“别看我现在凶,带村里人可不能总板着脸。”他忽然话锋一转,掏出烟给旁边几个正揉手掌血泡的队员散了一圈,“练得好,发烟、请宵夜,比画大饼管用!”
队员高景屹接过烟,笑着插话:“张教练可是真拼。我是头绳,之前有次重大失误,他照样信任我。他常说‘没有带不好的队员,只有不负责任的教练’,这话硬气!”张卓摆摆手,眼神却软了一下:“景屹从株洲请假赶回来,拉得腰椎都移位了,还咬牙坚持。还有个队员从浙江跑回来,手皮磨掉一层又一层,我看着心疼,但更骄傲——咱村的人,不含糊!”
提起这次“村拔”逆袭,张卓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。5月份村里打电话说缺教练,他二话不说就揽下来。此后,他像候鸟一样往返于长沙与桃江。整个赛季,他开了77趟车,每趟单程两小时。赛前20天集训期,他每天下午4点从公司出发,6点半准时带练两小时,练完连夜赶回长沙,有时凌晨4点才到家。“我的宗旨就是没有带不好的队员,只有不负责任的教练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语气笃定。“只要村上需要我,我会全力以赴。”
企石村党总支部书记李治冒雨走过来,拍了拍张卓的肩膀说:新修的路,他个人捐了一整条路的路灯!带队伍,队员动作不到位,他陪着练20遍,认真得让人感动。”
张卓却把话头引向了村里变化:“钱是身外之物,能帮村里做点实事才踏实。不光是出钱,我还得出‘技术’啊!”他指了指仓库外头:“这次参赛的队员,我都给了福利,可以免费去我长沙的训练营减肥一个月;还有村里两个从小胖到大的困难小伙,听说要比赛,我直接让他们来训练营,包吃包住,一分钱没收,现在都瘦了几十斤,精神得很!你看现在,拔河把全村人的心聚到一起了。有村民连夜腾仓库,有人自发凑赞助单,你搬水我拎水果。这根绳,把‘我’变成了‘我们’。”
雨势渐小,仓库里传来队员们的呐喊声。临别时,张卓又风风火火地去指挥收绳了。雨后的阳光斜照在他壮硕的背影上,把那件旧运动衫镀成了金色。(完)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