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新湖南网6月30日电 题：一个国家级实验站的尴尬与无奈

    作者：陈江爱

　　“目前我们正在努力改善实验站环境，以此改变外界对我们的认识。”当记者采访中国农科院祁阳红壤实验站副站长秦道珠时，秦正好在衡阳市办理关于实验站扩建大楼事宜。

　　“环境改变了，宣传做好了，大学生们应该会来的。”秦说，去年7月招来的大学生黄晶非常不错，实验站已经给了他国家973项目的子课题。“我们今后每年会努力试招一两名大学生，改变站里科研人员不足的现状。”

　　然而，这种想法是否能够实现，秦说这话时心里也没底。但是他希望这个国家级的实验站能够重现昔日光彩。

　　这个曾经走出过中国工程院院士，国家首批35个野外实验站之一的红壤实验站，从上个世纪90年代以后，由于地理位置偏僻、工作条件艰苦，实验站人才不断流失。

　　据秦道珠说，如今，全站仅18人，其中真正搞科研的只有8人。2005年初，实验站统计工作人员平均年龄超过了50岁。但令人担忧的是，2002年以来，这样一个国家级实验站只招聘到一名大学毕业生。这个现象引起了有关部门高度重视，湖南省相关部门还专门为祁阳红壤实验站牵线搭桥。但几年过去了，效果似乎并不明显。

    辉煌的历史

　  祁阳红壤实验站建立于1960年，当初建立的目的是提高湘南地区的粮食产量。据秦道珠介绍，那时，湘南红壤低产田耕作后泥土不烂，粮食产量只有100公斤左右，当地百姓为此没少挨饿。

　　实验站成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对土壤进行调查，当时有7名科研人员，他们对周边50多个村进行走访，召开了140多次调查会，试验了几十种肥料。经过实验站全体科研人员几年的努力，终于解决了低产田土壤问题，官山坪村粮食亩产由此提高到287公斤。

　　这一成果也给整个湘南地区百姓带来了福音。据1964年不完全统计，这一方法在湘中南地区推广295万亩，增加稻谷1.8亿公斤。为此，实验站还获得国家重大科技成果奖。

　　之后，实验站又开始尝试在丘陵地带、不同海拔的地方种不同的作物。科研人员在试验的同时，把一些成果直接传给当地农民。在科研人员的指导下，一些农民在山下种水稻，在山脚种西瓜和玉米，在山腰种果树和牧草，在山顶种植保持水土流失的树木。

　　科研人员不仅仅专注于科研，而且不断地把理论结合于实践，引领当地农民致富，这就是秦所说的立体农业模式。1995年这种立体农业模式获得国家“八五”科技攻关重大成果，在全国推广。据统计，45年来，实验站获得国家级奖项3个，省部级奖项19个。

　　虽然远离都市，但秦道珠告诉记者，实验站是全国800多个科学实验工作站中，成为首批35个国家级的野外站之一，在国际上也负有盛名。先后有澳大利亚、日本、韩国等10余个国家的200多名专家到实验站考察合作，实验站也曾有65人次出国考察、培训。

    现实的困境

　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，记者很难想象小路尽头那栋普通的房子是国家级实验站。远远看去，实验站在雨中越发显得孤独。

    走进房子，由于时间长久，室内阴暗潮湿，墙面斑点清晰可见。实验室地面坑洼不平，实验桌陈旧不堪。据说科研人员除了在田地取样做实验外，其余的时间就在卧室上班。“办公室同时兼卧室”。

　　“条件苦一点都能忍受过来，令我心痛的是实验站人才的不断流失和难以注入新鲜血液。”秦道珠说，实验站的辉煌成就并没有留住那些科研人员，相反艰苦的条件却成了很多人离开的理由。

　　从1984年，一位华中农大毕业的大学生在实验站工作了两年离开后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提出离开。为留住一些年轻有才华的科研人员，实验站也想了种种办法，包括派科研人员外出交流学习，甚至出国参加各种学术会议。

　　然而，这些努力并没有真正起到作用，人才流失一直持续到2001年的一名骨干副站长离开，实验站最后只剩下16人。

　　由于工作需要，实验站站长在北京办公，站里的具体事情全部由副站长管理。52岁的秦道珠自从1981年入站来，一直在实验站从事科研工作。25年的生活让秦对实验站有种特殊的感情。

　　但最令秦难堪的是，实验站从2002年开始，就连续到地方大学去招聘毕业生，可是连续三年无功而返。2004年去农大选招毕业生，看中了资源与环境学院两名学生，先后谈了两次，结果到正式办手续时又变了卦。

　　“实验站项目多，压力大，生活差。”好的科研项目缺少技术力量，秦道珠为此常常夜不能寐。

    成功的喜悦

　　2005年4月，湖南省委宣传部副厅级研究员蒋祖烜在祁阳调研时，来到祁阳红壤实验站，得知实验站的困境后，蒋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回长沙后，蒋立即致信湖南农大党委书记刘强，反映这一情况。刘强高度重视此问题，在加强鼓励学生下基层就业的同时，发起了以“下基层就业得与失”为主题的讨论会。

　　同年7月，秦道珠抱着希望再次来到湖南农大招聘。欣慰的是，这一次，他成功了，来自农大农业资源与环境专业的22岁小伙子黄晶决定来实验站工作。

　　这次招聘的成功给了秦信心，在媒体的宣传下，秦开始大胆地去农大招聘，通过宣传实验站，与大学生交流等方式，2005年年底，有23名大学生报名到红壤实验站，其中有14名是在读研究生。

　　“实验站一直就是项目多，人员少，有了新的力量补充进来后，这种矛盾将会慢慢缓解。”秦道珠对于大学生充满希望。

　　在实验站工作了近一年的大学毕业黄晶告诉记者，最深的感触是有这么多科研人员人能在实验站呆20多年甚至一辈子，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能坚持下来，需要的是一种崇高的精神境界：艰苦奋斗，默默奉献，不求名利。

　　黄晶认为，大学生的择业标准应该是学有所用，而非单位的地理位置，至于工资，他认为国家迟早会考虑到的。“我现在觉得当初的选择很明智，最起码在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。”

　　然而，令人尴尬的是，去年23名湖南农大的毕业生后来真正去祁阳参观试验站的只有5人，其中有一些人感觉条件太差而另外选择，最后只有一名姓孟的研究生决定今年毕业去实验站工作。

　　“人各有志，可以理解。”尽管结果远没有当初预想的那么好，但秦道珠认为这一切迟早会得到解决的。“不过，对于这样重要的科研单位，国家应该给予大力支持，要有倾斜政策，这样才有利于更多的人才走向基层。”